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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火星探测器的保温层,到战斗机的隐身涂层,再到新能源汽车的电池热管理、工业管道的保温隔热,近年来,气凝胶这种曾经只存在于实验室里的神奇材料,正在一步步走出实验室,在航天、工业、新能源、建筑、环保等领域实现大规模应用,它被称为 “世界上最轻的固体”,也被叫做 “固态空气”,更是被誉为 “改变世界的神奇材料”。很多人都会好奇:气凝胶到底是什么?为什么它能被称为 “固态空气”?它到底有哪些神奇的性能?为什么能成为航天、工业领域不可或缺的核心新材料?它已经给我们的生活,带来了哪些改变?
很多人对气凝胶的认知,觉得它就是一种新型的保温材料,和我们常见的泡沫塑料、岩棉差不多,只是保温效果更好一点。但事实上,气凝胶是一种具有纳米多孔结构的固态材料,它的内部 90% 以上都是空气,最高能达到 99.8%,也就是说,这种固体材料里,几乎全是空气,这也是它被称为 “固态空气” 的原因。它是目前人类已知的密度最低的固体材料,最轻的气凝胶密度只有 0.16 毫克每立方厘米,比空气还要轻,同时,它还拥有着其他材料无法比拟的极致性能,在隔热、隔音、吸附、催化等领域,有着颠覆性的优势,是 21 世纪最具发展潜力的新型纳米材料之一。
气凝胶的诞生,其实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。早在 1931 年,美国科学家基斯特勒,通过超临界干燥技术,成功制备出了世界上第一块硅胶气凝胶,证实了这种 “内部全是孔洞的固体材料” 的存在。但在之后的几十年里,气凝胶的制备成本极高,工艺极其复杂,只能在实验室里少量制备,无法实现大规模生产,只能用于一些尖端的科研领域,没有得到广泛的应用。直到近几十年,随着材料技术的不断进步,气凝胶的制备工艺不断优化,成本大幅下降,才逐步实现了工业化生产,开始在各个领域大规模应用,成为了新材料领域的热门赛道。
气凝胶之所以能被称为 “神奇材料”,核心在于它独特的纳米多孔结构,带来了其他材料无法比拟的极致性能。气凝胶的内部,是由纳米级的胶体颗粒相互连接,形成的三维立体网络结构,网络之间是无数个纳米级的孔洞,孔洞的尺寸在 2-50 纳米之间,正是这种独特的结构,让它拥有了一系列颠覆性的性能。
第一个,也是最广为人知的性能,就是极致的隔热保温性能,气凝胶是目前人类已知的隔热性能最好的固体材料。我们都知道,热量的传递,主要有三种方式:热传导、热对流、热辐射,而气凝胶的纳米多孔结构,能同时抑制这三种热量传递方式,实现极致的隔热效果。
首先,在热传导方面,气凝胶的固体骨架是纳米级的,热量在固体骨架里的传递路径被无限拉长,热传导效率极低;同时,气凝胶内部的孔洞尺寸,比空气分子的平均自由程还要小,空气分子在孔洞里无法自由移动,几乎无法通过空气分子的碰撞传递热量,彻底抑制了空气的热传导。其次,在热对流方面,气凝胶内部的孔洞都是封闭的、纳米级的,空气无法在孔洞里流动,不会形成热对流,也就无法传递热量。第三,在热辐射方面,通过在气凝胶里添加少量的遮光剂,就能有效抑制红外热辐射,进一步提升隔热性能。
正是因为这些特性,气凝胶的导热系数能低至 0.013W/(m・K) 以下,比静止的空气还要低,是目前导热系数最低的固体材料。我们可以用一个直观的例子,来感受它的隔热性能:一块 1 厘米厚的气凝胶隔热板,它的隔热效果,相当于 20-30 块普通的玻璃,或者 30 厘米厚的岩棉保温板,哪怕在它的一侧用喷枪火焰加热到上千摄氏度,另一侧用手摸上去,依然只有温热的感觉,甚至能在气凝胶的保护下,用火柴点燃放在它另一侧的纸巾,而纸巾不会被点燃。这种极致的隔热性能,是其他任何保温材料都无法比拟的。
第二个核心性能,是超轻的密度和极高的比表面积。气凝胶的密度最低能达到 0.16 毫克每立方厘米,比空气还要轻,能放在一朵花上,都不会压弯花瓣,是目前人类已知的最轻的固体。同时,它的内部有着无数的纳米孔洞,比表面积能达到 1000 平方米每克以上,也就是说,1 克气凝胶,内部的孔洞全部展开,面积能达到一个足球场那么大。这种超轻、高比表面积的特性,让它在吸附、催化、储能等领域,有着巨大的应用潜力。
第三个核心性能,是优异的隔音和吸声性能。气凝胶的三维纳米多孔结构,能有效吸收和衰减声波,对中高频的声波,吸声系数能达到 90% 以上,同时,它的密度极低,重量极轻,是极佳的轻质隔音材料,能用于建筑、汽车、航空航天等领域的隔音降噪。
第四个核心性能,是优异的防火阻燃性能。主流的二氧化硅气凝胶,本身是无机非金属材料,不可燃、耐高温,熔点能达到 1200 摄氏度以上,在高温下不会释放有毒气体,是 A 级防火材料,同时还能起到隔热的作用,完美适配建筑、工业、航空航天等领域的防火需求。
除此之外,气凝胶还有着优异的化学稳定性、耐腐蚀性、耐老化性能,能在强酸、强碱、高温、高湿等极端环境下长期稳定工作,使用寿命长达几十年,远超传统的保温材料。
正是因为这些极致的性能,气凝胶首先在航空航天领域,得到了广泛的应用,成为了航天工程里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。在航天领域,航天器需要面对极其极端的温度环境,在太空中,向阳面的温度能达到 100 摄氏度以上,背阳面的温度能低至零下 100 摄氏度以下,而探测器的精密仪器,需要在稳定的温度环境下工作,这就需要极致的隔热保温材料。无论是美国的火星探测器、航天飞机,还是我国的神舟飞船、天问一号火星探测器、嫦娥探月探测器,都采用了气凝胶作为核心的保温隔热材料,它能在极端的温度环境下,保证探测器内部的仪器正常工作,同时,它的超轻特性,还能大幅减轻航天器的重量,降低发射成本。
除了航空航天领域,如今的气凝胶,已经在工业领域实现了大规模的应用,成为了工业节能的核心材料。在石油化工、电力、冶金等行业,有大量的高温管道、工业窑炉、储罐设备,传统的保温材料,比如岩棉、硅酸铝棉,隔热性能差、使用寿命短,而且容易吸水、粉化,需要频繁更换,造成了大量的能源浪费和维护成本。而气凝胶保温材料,隔热性能是传统材料的 3-5 倍,相同的保温效果,厚度只需要传统材料的三分之一,同时,它的使用寿命长达 15 年以上,不需要频繁更换,还能防水、耐腐蚀,能大幅降低管道和设备的散热损失,提升能源利用效率。根据测算,采用气凝胶保温材料,能让工业管道的热损失降低 70% 以上,对于高耗能行业来说,能带来巨大的节能效益和经济效益,是实现工业领域碳中和的核心材料。
在新能源领域,气凝胶也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关键材料。如今的新能源汽车,最核心的安全问题,就是动力电池的热失控,一旦电池发生热失控,温度会快速上升,甚至引发起火、爆炸,而气凝胶的极致隔热性能,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。在动力电池包里,用气凝胶隔热片,把不同的电芯、模组隔离开,一旦某一个电芯发生热失控,气凝胶能有效阻隔热量的传递,避免热失控扩散到整个电池包,大幅提升动力电池的安全性。同时,气凝胶还能用于电池的热管理,在低温环境下,能起到保温作用,避免电池续航缩水;在高温环境下,能起到隔热作用,保证电池在合适的温度范围内工作,延长电池的使用寿命。除了新能源汽车,气凝胶还能用于光伏、风电、储能电站等新能源领域,起到隔热、保温、防火的作用,推动新能源产业的发展。
在建筑领域,气凝胶也正在带来一场建筑节能的革命。我国的建筑能耗,占了全国总能耗的三分之一以上,建筑的保温隔热性能,是决定建筑能耗的核心因素。传统的建筑保温材料,比如聚苯板、岩棉,要么保温性能差,要么防火性能不达标,而且厚度大,会占用室内空间。而气凝胶保温材料,保温性能是传统材料的 3-5 倍,只需要 1 厘米的厚度,就能达到传统材料 5 厘米的保温效果,同时,它是 A 级防火材料,不可燃、耐高温,还能防水、隔音、耐老化,完美适配建筑外墙保温、内墙保温、门窗隔热等场景,能大幅降低建筑的采暖和制冷能耗,实现建筑节能,是实现建筑领域碳中和的核心材料。
除此之外,气凝胶在环保领域,能作为高效的吸附材料,处理工业废水、废气,吸附水中的重金属、有机物污染物,和空气中的甲醛、VOC 等有害气体;在服装领域,能做成超薄的保暖面料,用几毫米的厚度,就能达到传统羽绒服几厘米的保暖效果,彻底改变户外服装、防寒服的设计;在军事领域,能用于战斗机、舰艇的隐身涂层,以及单兵防寒装备、防爆装备等,有着极其广泛的应用前景。
当然,气凝胶的大规模应用,依然面临着一些挑战。最核心的,就是成本问题,虽然近年来气凝胶的制备成本已经大幅下降,但依然比传统的保温材料要高,导致很多领域的应用意愿不高。其次,传统的二氧化硅气凝胶,质地脆、韧性差,容易粉化,在一些场景下的应用受到了限制,需要通过复合改性,提升它的力学性能。但随着制备技术的不断进步,气凝胶的成本正在快速下降,改性技术也在不断突破,这些问题正在被逐步解决。
我国在气凝胶领域,已经走在了世界的前列,无论是气凝胶的制备技术、产能规模,还是应用场景的拓展,都位居全球第一,已经形成了从原材料、制备设备,到产品生产、工程应用的完整产业链,打破了国外的技术垄断,气凝胶的成本也降到了全球最低,正在推动气凝胶材料的大规模普及。
从实验室里的新奇材料,到如今在航天、工业、新能源、建筑等领域的广泛应用,气凝胶的发展,已经走过了近百年的时光。这种被称为 “固态空气” 的神奇材料,用它极致的性能,正在改变着一个又一个行业,推动着节能降碳、技术革新。未来,随着材料技术的不断进步,气凝胶一定会走进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,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,成为推动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的核心新材料。